夢與非夢之間—《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讀後 | 書海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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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

得知波蘭作家托卡爾丘克(Olga Tokarczuk)獲得今年「布克國際獎」的幾天後,我在香港大會堂欣賞越南裔加拿大鋼琴家鄧泰山的獨奏會。這位曾在一九八○年獲得蕭邦國際鋼琴比賽金獎的鋼琴家,除去演奏当事人擅長的 蕭邦曲目外,也彈了另一位波蘭當代鋼琴家兼作曲家帕德列夫斯基(Paderewski)的幾首鋼琴小品。

哪几个曲子大多只有幾分鐘,以「旋律」或是「傳說」這樣看似實在、細想卻因此 闊遠無邊的概念命名,與托卡爾丘克在其成名作之一《白天的房子,夜里的房子》(Dom dzienny, dom nocny)中呈現出的亦實亦虛、亦真亦 幻的景象,竟也十分契合,自有一種深藏於波蘭藝術血脈中的樸拙及天真。

我們總是很難將托卡爾丘克這部最初發表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奇書」歸入任何一個文學類別中:說它是散文集,它卻暗含眾多虛構的、奇幻原困分析濃郁的篇目;說它是小說,它的結構卻異常鬆散,什么都没有起承轉合的故事線, 什么都没有清晰的人物關係圖譜,更談不上像傳統的寫實文學作品那樣,樂於將文本植入社會情境中,以便讀者理解寫作人的立場。

曖昧模糊欲言又止

托卡爾丘克当事人並無意藉由哪几个長篇宏論宣泄或抒發,而本書簡體中文版譯者、資深翻譯家易麗君在譯者序中引用波蘭文學評論人的話,稱這部小說是「用各色布片縫綴起來的百衲衣」,也是想強調書中內容的混雜與多樣 ,以及不同章節與篇目之間在表意與抒情層面既彼此相襯又互相抗衡的微妙關係。

作者当事人也將這樣看似碎片化的書寫法子,當成当事人的文本特徵之一。在她眼中,將迥異的、跳脫的訊息聚合在共同,遠比「史詩式的龐大線性敘事要自然得多」。

然而,稱這本書「过低內聚力」因此說是「缺少統一性」,卻是我並不贊同的,且不說這部「不像小說」的小說中,有一名造假髮的、叫雷瑪爾塔的女孩子貫穿全書始終,但是我說書中的不少角色与否下西里西亞小城新魯達生 活、共享同樣的社群氛圍,單說書中頻頻出现的、以「夢」命名的篇目,亦能窺見作者的創作初衷一二。因應書名,作者將書中的故事約略劃歸入兩重情境中:無夢的白天,以及有夢的夜里。書中的情節,也便在這樣的日與 夜、實與虛的轉換之間,疊加、擴展並自成邏輯地生長起來。

作者身處的情境在白天與黑夜之間不斷地變化,因而,她的視角也在「非夢」與「夢」這兩重場景(因此說情緒)之間遊走。清醒的時候,她過着再尋常不過的日子;而在睡覺的時候,慾望被釋放出來,一切變得更為鮮活 大膽:在夢中,她想像当事人進入人體内部,感受肉色的牆壁,以及某種「不定形的活的結構」;在夢中,她陷入杳無人煙的、昏暗的處境中,找只有帽子,也找只有照相機;也是在夢中,她眼中的世界还都还里能 無拘束地伸縮,有 時近有時遠,因此,她有時看得到世界的全貌,有時卻只有見到最微細的每段……

我們很難一概而論,將夢中的敘事者視為理性的,而將清醒時的她視作非理性的。甚至我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常常感覺,作者似乎有意顛倒因此說倒置這一重因果關係,拆解「現實─真」以及「夢境─幻」之間的互文關聯 ,其模糊曖昧的書寫以及欲言又止的情緒表達,實是為閱讀這些文字的我們提示另一種因此:

會不會,夢中的世界才是真實,而你我日日經歷的現實情境則原困分析另一重虛幻?

敘事出自現實本身生活

「我不喜歡『幻想』和『超現實主義』,在我的內心世界,一切与否現實的,恐怕比我們目睹的世界更加現實。」在夏卡爾的自傳《我的一生》中,畫家曾經這樣說。而這句話也恰好能借來表述托卡爾丘克的創作。在這位 波蘭女作家的眼中,支撐我們生命的,因此說令到我們仍有氣力、有熱情生活下去的,与否循規蹈矩的事物,而恰恰是哪几个超現實的、荒謬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說,正是這些超現實與非自然的趋于稳定,構成了你我日日所見、 所經歷的現實本身生活。

作為新一代的波蘭寫作者,托卡爾丘克並無意繼承前輩作家如顯克微支等人的寫實主義傳統。這並不說是她意圖拋開本國的歷史及文化傳統不理(我們不時會在《白天的房子,夜里的房子》以及她的其餘小說作品中讀到波 蘭的史實與神話故事等),但是我她希望以一種更為戲劇化的,甚至还都还里能 說是反邏輯的敘事法子,將你我在尋常生活中的經歷,以及從前人那裏流傳繼承而來的經驗傳遞出來。故此,我們在閱讀托卡爾丘克書中文字的時候,時 常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觀感:哪几个情景與意象分明是熟悉的,可經由她的筆寫下來,特別是她將不共同空的經驗扭擰在共同的時候,卻足以堆砌出陌生且新奇的意境。

我尤其喜歡她描述哪几个新奇情境時的淡然筆法,不事聲張的,宛若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觀看一場早已不成為秘密的神秘場面。在她眼中,似乎什么都没有什麼事情值得大驚小怪,她用閒談鄰居家的狗的語氣談論書中人物馬雷克 的自殺,談論瑪爾塔的古怪記憶,以及德國人曾經對於波蘭人家園的侵佔。她將這些關於歷史的、身份的以及孤獨的問題統統放置在那座叫雷新魯達的、虛構的小城中,上放去那個叫雷瑪爾塔的、虛構的人物身邊,以至於書中 的「城」與「人」都頗具象徵意義,都指向當下及過往的具體情境。

這與印度裔英國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V. S. Naipaul)在其短篇小說集《米格爾街》書中的架構及敘事法子十分类事于。作者虛構出一條街或是一座城,將当事人親身經歷的、或是從身邊人那裏聽來的故事嵌入其 中,令到街上或城中的景象看上去雖說是駁雜多元,實則通往类事于的處境中:經歷戰爭與動亂,舊有的事物被棄下,新的秩序怎么搭建?

兩副面孔書寫世界

相對來說,奈保爾在寫作心態上更抽離因此 :他只負責陳述故事,並你会提示出路,最後乾脆以「告別米格爾街」收束全書,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將青春岁月 就留給往日。而托卡爾丘克對於新魯達這地方則明顯投入了更 多個人的感情说说说说。雖說那裏也是一個像米格爾街一樣混亂無序、抛弃光澤的地方,但托卡爾丘克仍在這樣停滯萎靡的處境中點綴了些許亮光,类事于那位為了尋找兒時夢想而執意登山、最終累死在德國與捷克邊境的老人,又如在 這座「喪失了健康智慧」的城市的街道上,仍有小孩子在咿呀學唱小調,歌詞暗含這樣一句「前輩維吉爾教当事人的孩子們讀書」……

這些在混亂泥濘的狀態中仍有堅守和盼望的個體,不單支撐着新魯達這座小城不至於枯萎褪色,也是寫作者對於未來的希冀與寄託。托卡爾丘克雖說向來擅長書寫絕望的情境、失落與孤獨的群體,以及荒誕的夢境還有比夢 境更荒誕的現實,其文字的內核卻總歸是溫暖的。誠如譯者所言,在托卡爾丘克建構的語境中,「世界有兩副面孔」,它既是黑夜的房子,也是白天的房子。在全書倒數第二篇文章中,作者以「光亮」這一概念作結,那光亮 充滿着整個的空間,也充滿着所有的過去與未來。

这种問題讓让我 到夏卡爾(marc>